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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法论坛》(CSSCI来源集刊)

(第17卷)龚暄杰: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研究现状——基于文献的分析

发表于: 2018-07-02

  

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研究现状——基于文献的分析*

  龚暄杰*

  

  文章采取统计分析的方法对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文献进行了分析,对研究现状进行了概括和分析,指出“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相关问题的研究链条较长,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研究在相关问题集中于社会原因、土地发展权、社会保障等规范性的研究,而基于案例和大型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和理论分析较为欠缺,从研究方法上来看,存在过于保守的倾向,应该向其他人文学科积极学习,加强学科交叉融合,应用新的研究方法以增强理论的解释力和说服力。

  一、两个样本的选择及说明

  如果选择“农村集体土地”作为主题关键词进行检索的话,在国家图书馆的统计中可以看到,近10年来出版著作近百本;有近千本著作涉及农村集体土地问题。近10年来发表与此主题相关的论文4000余篇,可谓浩如烟海,从语义的深层次意义上来说,几乎所有的文献都可以说与土地的增值利益分享有关。因此,采取历史文献梳理的方式来展现与之相关的研究文献似乎不能准确概括现有的研究情况,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焦距对相关文献进行锁定研究,才能勾勒针对这一研究对象学术研究的基本轮廓。

  基于以上的基本考虑,本文从两个视角出发选择了两个样本库。截至2016年1月,[1]根据“中国知网”(CNKI)的数据,以“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为关键词通过篇名搜索,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中仅能找到1个搜索结果,以“集体土地增值”为关键词通过篇名搜索,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中仅仅找到8个搜索结果,仅有1本政治经济学专业的博士学位论文,但是以“集体土地增值”为关键词通过摘要搜索,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中即可找到257个搜索结果,博士学位论文达到65本,并且内容具有较强相关性。这样的结果差异一方面是由于“农村土地”、“农村集体土地”、“农地”概念的混用与混淆,还有在“土地利益”、“土地收益”概念上的认识分歧,造成了在研究上的不甚统一,另一方面,两个搜索结果的差异也说明,尽管学术研究中较少以“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为直接研究对象,但是在相关研究中研究者都有意无意地关注了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涉及到农村土地问题,都会涉及到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问题,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管是研究农村土地的哪方面的问题,也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研究土地问题,其背后和深层次的问题大都能够通过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分析范式予以解释和剖析。从搜索结果的巨大反差来看,也充分说明了从“利益分享”的角度对“农村集体土地”相关问题进行研究,是潜在的学术研究富矿,从法律制度出发,以“利益分享”为切入点,对“农村集体土地增值”问题进行分析,也可能是打开农村土地改革的一把关键钥匙,值得学术界予以更进一步地重视和挖掘。也许,通过“利益分享法律机制”这一研究进路,可以为我们打开新的学术地图,打造新的理论工具,为解释农村土地问题表象背后的本质提供有力武器,让我们找到一些长期忽视却非常重要的核心问题,进而为下一步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积累具有理论解释力的新知识,为农村土地改革实践提供理论证成工具和任务指南书,拨开中国农村土地改革未来发展和前进的迷雾。尽管学位论文能够比较全面反映研究者的学术研究情况,在本文的研究中也注意到了相关的学术观点,但是,一般来讲学术期刊论文更能反映学界对相关观点和学术研究趋势的认同,因此,本文在样本采集中放弃了学位论文和会议论文,当然这可能会造成分析上的缺陷。样本一的采集没有采取篇名搜索和关键词搜索,而是以“中国知网”(CNKI)的学术期刊数据为依据,以“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为关键词通过摘要搜索,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中找到了96个搜索结果,再通过人工筛选,排除与本文主题相关性不强的、科学技术、新闻报道、学术综述、书评等,最后有效合格样本为83篇。当然,这83篇文献并不是“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全部成果,“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代表性观点还散见于各位研究者其他的研究成果当中,比如研究农地改革、土地改革、征收制度、收益分配、土地法、物权法等方面的论文,这些论文尽管从实质上来讲也会论及这一主题,但是研究者没有在摘要中提及,说明该主题为被其主要观点囊括,因此,本文未作收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构成本研究样本一的83篇文献,反映了当前学界“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最直接观点和基本立场,从文献的综述的角度来看,如此综述或许不能达到全面的要求,但从统计分析的角度来看,尚能操作,也比较准确。

  样本一的选择之所以直接以最为接近的“集体土地增值利益”这一研究对象,应该说样本一的作者都是有意识地在关注“集体土地增值利益”,但是,从样本来看,却未能全部囊括那些最著名的农村土地研究者的经典文献。因此,有必要再构建另一个样本库,及样本二进行研究。我们选择了高被引论文作为切入点,根据“中国知网”(CNKI)的数据,以“集体土地增值”为关键词通过全文搜索,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 可以得到8746个搜索结果,选择被引率最高的150篇论文,构成样本二进行研究。高被引论文的论文质量较高,往往代表了学术界的主流观点,也代表了一定的学术发展趋势,从这一点上来看,对论及“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的高被引论文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研究对象被学术研究关注的全过程。从样本收集的情况来看,最高被引615次,最少61次,说明这些学术成果受到了广泛关注,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和社会意义,基本上涵盖了主流的农村土地研究学者的代表性论文,能够反映该领域代表性的学术思想。

   二、对样本一的分析

  (一)论文发表时间与来源

  对于样本一,从论文发表的时间来看,2000年之前,仅在1995年有1篇文献提及“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这一主题,并且白大海的《农村集体土地进入地产市场途径的选择》一文不是直接论述该主题,好像这样的研究对象被大家忽略了,从2002年之后,该主题开始被关注,特别是2012年以后,被广泛关注,2012年至今四年时间的文献达到了全部文献的70%以上,似乎一夜之间,该主题就成为了学术研究的新热点。

  表1:样本文献中论文发表最多的5个年度

  排名

  年度

  篇数

  占比

  1

  2014

  17

  20.5%

  2

  2015

  16

  19.3%

  3

  2012

  14

  16.9%

  4

  2013

  12

  14.5%

  5

  2008

  5

  6.0%

 

  我们再来看看实践层面的政策动向。在2011年12月27日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提出要提高农民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比例。2013年“中央一号文件”从增强农村发展活力的角度提出要,要提高农民在土地征收中的土地增值收益中的分配比例。[2]2014年“中央一号文件”有从深化农村改革的角度提出不仅要关注一次分配,还要对二次分配进行土地增值利益的倾斜分配,并且在一次分配中迈出了大步子,提出要试点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3]。2015年“中央一号文件”从加大改革创新的角度提出了土地增值收益多元共享、合理提高个人收益的方案[4]。可以看出,2013年后,国家政策层面开始注意到农村集体土地增值收益分配问题,并且从问题的提出开始,不断地尝试解决问题的各种方式,完善解决的思路,提出了多元化保障、多主体分配等新的解决思路。这与样本论文在2012年形成一个较为稳定的高潮期是一致的。因此,可以说在这一问题上,学术研究与改革实践是高度同步、相互促进的,2002年之后经过十年的学术研究积累,在2012年形成了一个学术研究的爆发性增长点,并在2013年得到了直接反映到了政策文件中,2014年、2015年的“中央一号文件”都充分反映了其所在时期的学术研究热点。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集体土地增值利益”问题的研究是一个实效性非常强的学术研究领域,近年来为国家相关改革提供了最直接的学术支撑,该领域的研究仍处在高潮期,学术研究方兴未艾,还有更多的学术增长点尚待挖掘,为改革方案的完善和改革共识的形成提供更多的理论支撑是摆在学术研究者的重要任务。

  从发表的期刊来看,前五位分别是《农业经济》、《广东土地科学》、《法制与社会》、《中国土地科学》、《改革与开放》,可以看出农业类、土地类、改革类期刊的编辑对本领域的研究能够持续关注。这也是符合我们预期的。

  (二)研究人员与研究机构

  “中国知网”(CNKI)的学术期刊的学术论文作者主要来源于高等院校、政府研究机构以及民间研究机构,具体到本研究对象,与大多数的研究对象一样,主要来源于高等院校,但相对于其他一些研究对象而言,政府研究机构的作者来源比例相对而言要高一些,共有14篇文献来自政府研究机构,有3篇来自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占3.6%,2篇来自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2篇来自中国社科院,这一比例显然要高于其他研究对象,如此高的比例说明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的增值利益分享问题是政府在进行三农改革中决策认真考虑的一个方面。如果把搜索变更为全文搜索,可以发现主要的三农问题研究专家如韩俊、党国英、陈锡文、贺雪峰、陈小君、李长健、蔡继明、朱道林、钱忠好、程世勇、刘守英、冯海、张晓山、黄小虎、陈利根等在大量的学术文献中论及了土地利益分享问题。中国农村改革之父杜润生曾经指出:“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农民问题,农民最大的问题是土地问题。”而土地问题归根结底是利益问题,因此,本研究主体受到最高层次的政府研究机构的持续关注也就不足为奇了。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还有7篇文献来自国土资源系统,并且包括了从国土资源部、省市国土资源厅及其(发展)研究中心、县级国土资源局及其下辖所,这说明这一主题是土地管理机关从上到下在进行土地管理工作中公认的真问题。与其他的法律相关问题不同的是,搜索结果中没有来自司法机关作者文献,这当然不能说明司法机关的研究者不关注土地增值利益分享问题,我们如果变更为“土地流转”、“土地征收”等关键词进行全文搜索即可发现大量来自司法机关的作者文献,这说明本主题的研究不是规则研究,而是制度研究,不是微观研究,而是宏观研究,其主要研究环节不在司法阶段,而在行政阶段。如果我们以“集体土地利益”为关键词在法学学科论文中进行全文搜索,可以发现绝大多数论文是“行政法和地方法制”领域的论文,这与我们的结论也是不谋而合。当然,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我们在今后的研究中,需要跳出行政法的既有研究范围,打通行政法、民商法、经济法的学术联系,一盘棋考虑,运用各种法律分析方法,运用综合法治手段,构造更为完善的法律制度以实现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的公平分享。此外,搜索结果中还有2篇来自其他机构,即上海城市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这说明其他与土地利用有关的从业者也能感受到增值利益的分配问题是农村集体土地面临的深层次问题。遗憾的是,在搜索结果中没有发现高等院校与政府研究机构的合作作品,说明在这一主题的研究上,政府研究机构与高等院校的学术研究力量尚没有形成合力,还在各自的研究路径上分道而行,这对于信息的分享和力量的整合是不利的,我们期待今后的研究中能出现高质量的相关合作作品。

  表2:样本文献第一作者所属研究机构

  单位类型

  频率

  百分比

  高等院校

  67

  80.7%

  政府研究机构

  14

  16.9%

  其他

  2

  2.4%

  合计

  83

  100%

  研究的具体产出单位来看。对该研究对象关注度最高的是南京农业大学,有8篇,接下来分别是北京联合大学5篇,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3篇,中国地质大学3篇,中南财经政法大学2篇、中国社会科学院2篇,其余文献未出现集中现象,具体来看,这些文章主要集中于与农村、土地相关的研究机构,说明“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这一研究对象仍然最受涉农、土地相关研究机构的青睐。从地域上来讲,文献作者来自于北京和东部地区的研究机构占了绝对多数,这固然与东部研究机构的绝对数量优势有关,也与东部地区的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配问题更为突出的现实需要有关。来自北京的研究机构有意思的大量集中关注该研究对象,也许与政府需求有直接关系,或许这些研究成果本身就是政府委托研究课题的主要成果,这再次说明了政府决策与该研究主题的积极互动关系,也说明了“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问题的提出与解决是典型的“顶层设计”,地处北京的研究者能够更直接的获得全国性的数据信息,准确把握中央层面的改革意图,及时调整研究思路,土地问题、利益分配政治性强,从这一点来看,“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问题是实践问题,更多地表现为理论问题,需要从制度设计的宏观层面由表及里把问题研究透彻,从这些缘由来看,文献来源的研究机构主要来自北京也就不足为奇了。另外,从上述机构发表成果的年度来看,从2011年至今一直没有中断,说明针对这一研究对象的研究尚没有达到政府的预期,还需要继续深入的研究。

  (三)研究方法与研究视角

  任何一个学术问题,都可以从不同的学科角度予以阐释,而作为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的分享问题显然需要从多学科的角度予以分析,形成学术共识。从表3我们可以看到,样本中最多的仍然是从经济学的学科视角完成的,这也说明利益共享问题首先是一个经济问题,经济学研究正可以更敏感地抓住利益分配中存在的问题,经济问题最终要从制度的角度来需求解决方案,因此,从制度经济学的角度、从行政管理的角度同样有大量的文章出现。然而从法学学科作出的研究虽然为数不少,但仍然稍显不足,这也许与法学学科大多数从权利的具体规则层面进行研究,而没有上升到“利益”这样一个更为抽象的研究层面有关。从学术的触角灵敏度来说,经济学的学术敏感度应该是强于法学学科的,因此,法学学科的研究者应该积极跟进。此外,由于利益问题与政治经济学的高度关联性,政治经济学、法律与经济、历史学、社会学的学科研究者都对该研究对象表现出了兴趣。从这一分析,可以看出,从多学科的角度对研究对象予以研究是可行的,并且尚有一定的学术研究空间等待大家去拓展。但是,法学的研究落后与经济学的前沿研究必须引起法学研究者的重视,因为在法治社会下,所有问题的解决最终必须回到法治的轨道,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这样一种滞后是不利于在法治的语境下解决问题的。所有利益问题首先是一个经济问题、管理问题,但在现代社会,最终落脚点必须是法律问题,否则就会成为社会问题。

  表3:样本文献的学科视角

  研究方法

  频率

  百分比

  法学

  13

  15.7%

  经济学

  45

  54.2%

  管理学

  16

  19.3%

  政治经济学

  4

  4.8%

  其他

  5

  6.0%

  合计

  83

  100%

  从表4我们可以进一步看到,从法学视角研究的样本,87%都是由法学学科背景的学者完成的,而经管类视角的样本则94%是由经管类学科背景的学者完成,正如之前对样本的作者合作情况分析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到在“集体土地的增值利益”研究领域的研究视角是相对封闭的,缺少学科交叉的视角。如果固守自己的学科领域,而不是从问题研究的需要出发,将不利于问题剖析与解决。可以预见,在今后的研究中,如果能够运用法律与经济、法律社会学、法律经济分析等交叉学科的研究方法来对“集体土地的增值利益”相关问题进行研究,一定能够取学术研究的新发现。

  表4:样本文献的研究视角与作者学科背景

  

  作者学科背景

  合计

  

  法学

  经管

  其他

  

  

  

  

  法学

  计数

  10

  2

  1

  13

  行百分比

  76.9%

  15.4%

  76.9%

  100%

  列百分比

  76.9%

  3.2%

  12.5%

  15.6%

  总百分比

  12.0%

  2.4%

  1.2%

  15.6%

经管

  计数

  2

  58

  1

  61

  行百分比

  4%

  94%

  2%

  100%

  列百分比

  15.4%

  93.5%

  12.5%

  72.3%

  总百分比

  2.4%

  69.9%

  1.2%

  73.5%

  其他

  计数

  1

  2

  6

  9

  行百分比

 11.1%

  22.2%

  66.7%

  100%

  列百分比

  7.7%

  3.2%

  75.0%

  10.8%

  总百分比

  1.2%

  2.4%

  7.2%

  10.8%

  合计

  计数

  13

  62

  8

  83

  行百分比

  15.7%

  74.7%

  9.7%

  100%

  列百分比

  100%

  100%

  100%

  100%

  总百分比

  15.7%

  74.7%

  9.7%

  100%

  

  我们再来看看样本文献使用的文献关键词,可以发现非常有意思的现象。首先研究对象是“集体土地或农村土地”作为最优先的关键词没有任何悬念。被优先使用的关键词包括了“土地征收”、“集体建设用地”,这说明土地征收作为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关键环节、集体建设用地农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关键对象得到了研究者的广泛关注。被优先使用的关键词还包括了增值收益、收益分配,说明研究者将“增值利益”的研究落脚点放到了增值收益、收益分配这样的经济问题上,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说明了利益问题的核心是经济问题。“土地发展权”、“改革”成为优选的关键词,可以说是研究者为研究对象开药方的行为了,至于“土地发展权”能否成为改革的共识我们暂且放到一边,“改革”成为共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从以上对关键词的分析,可以看到,对集体土地增值利益分享的研究绕不开的几个问题分别是:土地征收中的增值收益分配、集体建设用地直接入市的收益分配、土地发展权的制度设计中利益分享、现行集体土地制度改革中的利益分享。

  表5:样本文献优先使用的关键词

  排序

  文献关键词

  频次

  1

  集体土地或农村土地

  26

  2

  土地征收或征用

  15

  3

  增值收益

  11

  4

  收益分配

  6

  5

  集体建设用地

  5

  6

  土地发展权

  4

  7

  改革

  4

 

  

       三、对样本二的分析

   (一)论文发表时间与来源

  对于样本二,从论文发表的时间来看,可以看到最早在论文中论及“集体土地增值利益”是《中国法学》1993年发表的叶向阳、吕志强、任国权、王钢桥合作的《农村集体土地产权制度研究》一文,作者单位为杭州大学法学系(浙江大学法学院前身),文章提出“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的核心是建立土地产权制度”,并且在土地流转制度中论及了“集体土地增值利益”。但从图1,可以看到,上世纪九十年代“集体土地增值利益”概念仍然没有被主流学术研究群体所接受,论及“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的高被引论文凤毛麟角。经过十余年的培育,在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呈现了一种爆发态势,但由于样本二的论文仅仅是在文中提到“集体土地增值利益”,而不是直接作为研究对象,说明这一话语体系此时虽然已经被大家所普遍认同,但还需要继续培育发展才能作为研究对象进入学术研究主流的研究视野,因此经过十年的发展,才有了样本二所体现出来的第二个十年里面直接以“集体土地增值利益”为研究对象的类论文高发期。这是符合学术发展的客观规律的。对于2010年至今的高被引论文的减少不能说明学术界已经抛弃了这一话语体系,这是由于距今时间较近造成的被引率自然降低,其被引率的增长尚待时间累积。结合样本一、样本二和相关政策的分析,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全面的“集体土地增值利益”话语体系的形成全过程与一个标准的学术与政策良性互动的图景。

      从样本二的来源期刊来看,排名靠前的期刊分别为《中国农村经济》(11篇)、《农业经济问题》(11篇)、《中国土地科学》(11篇)、《中国土地》(10篇)、《管理世界》(8篇)、《农村经济》(5篇》、《中国农村观察》(5篇》、《城市规划》(4篇)、《中国软科学》(4篇)、《农业经济》(3篇)、《经济研究》(3篇)、《城市发展研究》(3篇)、华中师范大学学报(3篇)、《中国法学》(3篇),以上期刊来源文献占高被引论文近六成。高被引论文集中在农村经济类、管理类、土地类期刊,一方面说明了经济、管理和土地相关学科对该问题的重视和深入研究,另一方面也说明其研究得到了大家的任何,相较而言,法学类,仅仅有《中国法学》以3篇上榜,分别是韩松的《集体建设用地市场配置的法律问题研究》、陈小君《农村集体土地征收的法理反思与制度重构》、叶向阳等的《农村集体土地产权制度研究》,除此之外,也仅有《法学评论》、《法商研究》刊发过1篇,在全部高被引论文中仅占3.3%,这与法学类期刊的比重与地位极不相符。这与样本一表现出来的法学学科对该问题的忽视是一致的,一边是经管学科学者做了大量的基础性研究,经管类期刊高度重视这一问题的研究进展,一边是法学学科学者对这一问题的熟视无睹,至少研究成果未能形成共识,法学类期刊对这一研究主题表示不敢兴趣,不予以跟进。样本一和样本二得出的共同结果,让法学学科的学者汗颜。不过,必须承认,经济学学者在处理这类问题时相较于法学学者具有天然的学科优势,他们处理的问题主要是和人们狭隘、明确的利益有关,而且这些利益往往可以用货币来衡量,其他学科的学者研究的主体往往不明确,也不容易量化。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在法学领域内对该问题的研究既具有良好的学术研究基础,又有广阔的研究前景。

  (二)研究人员与研究机构

  从样本二文献的具体产出单位来看,与样本一的结果一样,高等院校的作者贡献度最高,相比一般研究主题,政府研究机构的作者贡献度要高一些。排名前十位的分别为浙江大学(13)、中国人民大学(7篇)、中国社会科学院(6篇)、南京农业大学(6篇)、中国农业大学(6篇)、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5篇)、北京大学(5篇)、四川大学(5篇)、武汉大学(5篇),扬州大学(4篇),这与样本一中论文集中于北京、江浙是统一的。而且这10家单位贡献了近五成的高被引论文,说明了该领域的研究已经形成了较为固定的优势研究团队。研究团队的形成对研究方向的进一步凝练和继续产出高质量的学术成果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因此,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该领域的研究仍将继续深入,或能取得突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这样的核心政府研究机构在样本一、样本二都排名靠前,贡献了大量高质量论文,进一步说明在“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研究领域的政府需求和国家导向。

  (三)研究方法与研究视角

  从样本二文献的研究学科视角来看,从法学学科角度进行研究的为11篇,占7.3%,而样本一法学学科视角的文献达到了15.6%,这一方面体现了法学学科在这一主题学术研究的后发优势,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法学学科应该在此研究主题上奋起直追。这11篇文献中其中有6篇的题目当中包含了“土地发展权”,也就是做土地发展权是这些论文的最直接研究目标,这说明在“集体土地增值利益”这一研究领域内,“土地发展权”是法学研究者找到的相对能够形成共识的突破点,也被其他学科的学者所认知。并且,黄祖辉、汪晖2002年在《经济研究》发表的《非公共利益性质的征地行为与土地发展权补偿》一文高居本样本被引率第一。虽然该论文是从经管学科的角度对土地发展权进行的侧面研究,但注意说明这一权利理论设计的深入人心。但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从法学学科角度研究的“土地发展权”文献的被引率并不靠前,相反从经济学学科角度研究“土地发展权”文献的被引率却有多篇排名遥遥领先。这与法学学科的话语体系相对封闭有关,但是也说明法学学科角度的研究结论或者研究内容不是其他学科学者认同或者关心的,如何找到大家共同关心的“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的“关键问题”在法律层面作出恰当的回答,这是法学学者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当前我国的学术研究中,比较研究是通用的研究方法,在“土地增值利益”这一论题上进行制度比较的论文,我们可以看到有与英国、美国、俄罗斯、蒙古、匈牙利、台湾地区等进行制度比较的,但是从样本二来看,进行国际比较研究的论文的引用率是比较差,没有一篇进入样本筛选范围。反之,我们可以看到对于国内改革经验总结与分析的论文反而有8篇进入样本筛选范围,具体涉及浙江、广东、江苏、四川、重庆等省市,并且运用经验研究方法的这8篇论文作者包括了刘守英、周其仁等一流学者。运用国际比较方法和国内经验研究方法的论文在被引率上的巨大反差,说明在大多数研究者看来,“土地增值利益”是有中国特色的,特别是“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的研究视野应该主要放在中国国情基础上的经验总结,国际经验或许在这一问题上会水土不服,这与其他的制度研究问题有大量的国际比较文献被关注是不同的。当然,在学术研究中运用到国际比较也是不可避免的,但从样本二的搜索结果来看,至少这一研究方法不是主流研究方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是由中国集体土地制度在世界范围内的唯一性所决定的,要成功进行国际比较是及其困难的,很难排除干扰性的制度因素,进行类比研究。因此,在“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相关问题的研究上必须眼光向内,盯紧现实中的真问题,才能切中要害,有所斩获。

  从样本二文献使用的优选关键词来看,主要集中在失地农民、城市化、土地发展权、土地征用、社会保障、征地补偿、土地财政,与样本一文献不同的是增加了对社会保障、失地农民、土地财政、城市化的关注,显然拉长了“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相关问题的研究链条,失地农民、土地财政、城市化作为引发“集体土地增值利益”相关问题的社会原因进入了研究者的视野,除了“土地发展权”之外,还加强了对完善“社会保障”的专注。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在法学仍然停留在规范性的研究的时候,经管类专业已经在研究方法和研究视角上有所突破,研究者通过对其三大顶级期刊《经济研究》《管理世界》和《中国社会科学》〔52015年以前的198 篇有关“土地”的文章分析发现,他们的研究主题也高度集中在农地领域,而基于案例和大型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和理论分析特别是对数理模型的构建取代规范分析已经成为了主流。[6]从研究方法上来看,法学研究存在过于保守的倾向,目前非法学传统的研究方法也仅仅局限于法经济学、博弈论之类的早期研究方法,应该向其他人文学科积极学习,加强学科交叉融合,应用新的研究方法以增强理论的解释力和说服力。

  

 

  * 基金项目:国家法治与法学理论研究青年项目“农村土地增值收益分配的地方实践与法律回应”(12SFB3029);西南政法大学统筹城乡发展制度创新研究中心2015年度建设项目“农村土地增值收益分享法律制度研究”(TCCX15YB03);2012年度西南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重点科研项目“农村土地增值收益分配制度法律问题研究”

  ** 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专业博士研究生,西南政法大学中国市场经济法治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1]需要说明的是,由于“中国知网”(CNKI)的数据是动态变化的,我们无法对之后的研究进行采样,本文仅对截至2016125日的样本进行了分析。

  [2]2008年,张换兆、郝寿义在《制度租、土地增值收益与政府行为》一文中提出政府在土地征用过程中应该承担福利人的角色而非经济人的角色,充分补偿农民的失地收益。

  [3]2010年,邵挺在其博士学位论文《二元土地市场、城乡收入差距与城市结构体系的研究》中建议:“要尽快打破土地制度的城乡二元结构,让集体建设用地(包括宅基地)享受到跟城市国有土地“同地、同权、同价”的平等待遇,包括允许集体建设用地直接入市、宅基地用于抵押、流转和出售等。“

  [4]1999年,刘天平在《土地增值所有权——一个亟需明确的问题》一文中建议“明确承包人的土地增值所有权,加大生产要素参与分配的力度。”

  [5]法学专业的三大刊则公认为《中国社会科学》、《中国法学》和《法学研究》。

  [6]参见田传浩、尹晓红、李明坤:“三大期刊中土地问题研究述评”,《中国房地产:学术版》,2016年第18期。